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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岔口 C1

STARFRUITA: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“郑号锡?”


        宿舍的洗手间里没有窗户,又关着门,小小的地方平静得像滩死水。郑号锡坐在马桶盖上,默不作声。他低头看着大腿上发亮的手机屏幕,里面显示出一秒一秒变长的通话时间。这里很黑,偏偏黑暗中的郑号锡又没有力气改变姿势,就只能这么直直地盯着唯一的光源,盯得越久越刺眼。


       “……有事吗,喂?你怎么了,说话啊?”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的思维暂时停止了运作。他把视线移开,移向垂在大腿旁的那只手里攥着的药瓶。可刚刚经受了光线刺激的眼睛却是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攒足力气用手晃了晃药瓶,里面传来零星几声清脆的撞击。


       “…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,郑号锡?……你是不是又吃止疼药了?”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穿了件很宽松的短袖和一条露短裤,露出半截大腿。现在是夏天,可他觉得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凉的。他保持原来的姿势在马桶盖上坐了很久,直到身体冷到不行才勉强站了起来,手机随着动作“啪嗒”一声摔在了地板上。


       “……你等一下,我已经下课了马上就过去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感觉这个地方很冷。他站起来已经很勉强了,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拧开了洗手间的门把,门外灼人的光线铺天盖地全涌了进来。一瞬间里郑号锡如释重负,他感到身体不是那么冷了,他看到眼前是一个明亮的世界,这个世界在自己面前掉了个方向,又直直地坠了下去。
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恢复意识的时候,隐约觉得田柾国就在自己身边,虽然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昏迷前给谁打了电话。犹犹豫豫地睁开眼,果不其然。


       “你怎么在这?”


       “你说呢?”田柾国站在床边俯视着郑号锡。他身着一套规规矩矩的校服,衬衣扣子有几颗都崩开了,脸比衣服的颜色还阴沉。


        他比郑号锡小三岁,比郑号锡进公司进得晚,可他跟郑号锡说话的时候却从不用敬语。刚开始郑号锡很反感,但到后来也就随他便了。对田柾国而言,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懂兄长尊卑,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对他俩人来讲就是狗屁,毕竟他只想上了郑号锡。


        “我差点被你吓死,”田柾国拿手把刘海往上一撸,皱了皱眉,“一放学就往宿舍跑,生怕你没了气,路上给闵玧其打电话想让他回去找你,可他在练习室没听到,后来才打过来。”


        他刻意顿了一下,片刻后才继续道,“我跟他说我打错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沉默着坐起来,理了理头发,懒得看他的眼睛。“又不是什么病,死不了人。”


        “是啊,死不了人。”田柾国咧嘴笑笑,把郑号锡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收进眼底。


        田柾国的眼睛很漂亮,是他这个年龄的男孩所特有的漂亮,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温柔如水,公司里的职员姐姐都觉得田柾国单纯又乖巧。郑号锡心说单纯个屁,她们是没见过田柾国眼里那股邪气。


        “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,看来我对你来说还挺重要。”


       郑号锡把头别向另一边的墙壁,不想听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家伙在这满嘴胡言乱语。“我随便按的,谁知道是你。”


       “那就是天意了。你把头转过来行不行,胆子这么小干嘛。哎,你怎么没问我为什么没去练习去上学了?”田柾国丝毫没有被郑号锡的态度打扰,还不停用手去扯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来。郑号锡没给他机会,直接把被子往里一扯,翻身冲墙躺好,闭上眼睛一动不动。


        未成年的小子真他妈烦人。


        调戏无果,田柾国松了手,目光在郑号锡纤瘦的肩膀上顿了顿,又一路下行,停在他从被子里露出的一截小腿上。郑号锡的腿很细,虽然比不上女孩子的纤细,但在男生里算是瘦的了,这样的一双腿跳起舞来也确实好看,怪不得舞蹈考核的时候他排名总是前几。被子就这么松松散散地盖着,他光溜溜的腿像奶油雪糕似的暴露在空气里,被田柾国盯得快要化掉。


       很快郑号锡就把腿缩回被子里,避开背后那人的触摸。田柾国兀自收回手,低头来回摩挲碰过他小腿的那节指腹。


       “还难受吗?”


        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田柾国没有再做纠缠,转身踢了踢有些发麻的腿,掏出一支烟叼进嘴里,用手在校服口袋里摸索打火机的时候他顺便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。练习生的宿舍都是大同小异,没有阳台,没有足够的床铺。大公司的设施也不会比小公司好多少,无非是一块狭窄的地盘,里面住着一群正直大好时光的年轻人。


        每个练习生刚搬进来的时候都满腔热血。他们性格各异,却无一例外没日没夜地在练习室和宿舍来回奔波,可最后熬出头的也只能有那么几个。有的人中途放弃搬出去回归平凡生活,这还算好的,有些没能熬出头的老练习生只能被公司辞退,反正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新的年轻人住进来,这块地盘从来不缺梦想。
  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 田柾国游走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。木质的柜子上乱七八糟地放了几个药瓶和药盒,一排排胶囊被封在塑料膜内,固执得像蜷缩在床上的郑号锡。有的药瓶倒了,不同颜色的药片散落在桌上混淆了种类。田柾国已经找到了打火机,但依旧叼着烟没有点。他蹲下去,把那些不知名的药一片片扫捡进手掌,扔进垃圾桶,又将那些乱放的药瓶一个个扶起来按大小顺序码齐。做完这些,他走到窗前把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

       “这么活着不累吗?”


        他像是在问自己,也像是在问郑号锡。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依旧闭着眼,没心情讨论累不累的问题。自从十六岁那年从坐着车光州来到首尔之后,他就知道自己失了去后退了余地。


       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因为腰伤而疼得站不起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,面朝墙壁蜷缩在床上。当时其他人都去了练习室,等到半夜才会回来。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自己隐忍的啜泣,腰部剧烈的阵痛让他第一次因为做练习生而感到委屈。


        他想找人诉苦,但又不敢给父母打电话,不想让他们知道远在首尔的儿子被所谓的梦想折腾成这副模样。哭到最后,他也只能撑着床爬起来,第一次吞下了救命用的止疼片。


        随着腰伤不定期的复发,后来郑号锡又吃过很多次止疼片。据说这种药里面有什么成分能麻醉人的神经中枢,会有什么什么副作用,所以舞蹈老师一般都不会建议自己的学生靠这种药止痛。可是当练习生向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,谁不得牺牲点什么?这点代价还在郑号锡的承受范围以内,虽然他不知道值不值得,但他觉得只要能出道,这一切都理所应当。


       烟雾画出曲折的线路,弥漫在这间背阴的出租屋里。在进入公司不久后田柾国就发现了这件事,他认为这跟嗑药没什么两样,制止过几次但效果寥寥。起初郑号锡跟他说没什么自己又不会常吃,等到田柾国表白心意后,借口就变成了“关你什么事”。


        田柾国把烟头从嘴里拿出来,叹了口气,“我今年还要上学,所以公司允许我不住宿舍,你跟我一起搬出来吧。”


        “郑号锡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

        “我一定能照顾好你。”


        “郑号锡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 他不得不承认,田柾国虽然比自己小,但很多时候自己都要从他身上才能找到安全感。对郑号锡来说,自己何尝不想在这公司里有个亲密朋友,可惜田柾国对自己的企图并不止于亲密。


        郑号锡想起他偷偷落在自己额头的亲吻,想起他有意无意的牵手和拥抱,最终还是无力地阖上眼皮。


        “回去吧,国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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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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